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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看的一个影片是刘晓庆主演的《火烧圆明园》,我和同学们看到八旗骑兵被英法联军的火枪大炮打散的情景,无不感到痛恨惋惜,当看到“女侠”谢琬贞率领着民团在树林里设伏,短兵相接,用大刀砍下洋鬼子的头颅时,无不拍手称快。在抗日战争的时候,一曲《大刀进行曲》中的“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歌词,激励了当时多少青年男女投身抗日的浪潮。这首歌是在上海从事抗日运动的作曲家麦新为纪念中国军队在喜峰口战斗的胜利,特别写给二十九军,在长城抗战时,二十九军发挥了近战,夜战的特长,由赵登禹所率的大刀队更是取得了喜峰口大捷。为什么二十九军要用大刀杀敌呢?说到这里总有点无奈。二十九军兵力虽有两万多人,但装备极差,重武器很少,弹药也不足,使用的步枪不仅样式陈旧,数量不够,许多还配不上刺刀。但在军长宋哲元的率领下,这支军队以保国杀敌为己任,士气旺盛。为弥补装备不足,几乎每位士兵都配有一把大刀。我了解了这段历史后,颇感惆怅,从第一次鸦片战争对抗英军的大刀,都快过了近百年了,中国人似乎还在重复着大刀对抗洋枪的历史。当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赵登禹将军又一次抡起大刀,浴血杀敌,但最终不幸牺牲。
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林则徐就发出过《英夷鸱张安民告示》:“如英夷兵船一进内河,许以人人持刀痛杀,凡杀白头鬼一名,赏银洋一百元;杀黑鬼子一名,赏银洋五十元。” 从鸦片战争到抗日战争,很多次都有大刀战胜火枪的战例,如三元里抗英,中法之战中镇南关大捷,河内的纸桥大捷,义和团运动中的廊坊大捷,到长城抗战的喜峰口大捷。我不否认其中的有夸大的成份,也有历史的真实,但仔细想想的话,用大刀对抗枪炮,赢的机会又有多少呢?在二次鸦片战争中英国人也对中国骑兵那种奋勇当先的精神感到钦佩,但悲壮始终是悲壮,改变不了战败的事实,在近代与外敌作战中,中国经常战败,很少打赢胜仗,扬眉吐气过。
再说抗日,在二十九军取得喜峰口大捷后,所为其事迹谱写的歌曲《大刀进行曲》也风靡全国,在上海有个叫王述的人,特别定制大刀九十九把,捐赠给当时防守喜峰口等处的宋哲元部队,仿佛抗日的胜利就是光靠大刀砍出来的。鲁迅曾以犀利的文笔评价此行为是假唐吉诃德式的“爱国主义”,“中国现在的假唐吉诃德们,何尝不知道大刀不能救国,他们却偏要舞弄着,每天“杀敌几百几千”的乱嚷。”
很多人在把九一八事变之后和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前的那段六年时间里,说成是白白浪费,不抵抗的六年,并把责任一并归咎于蒋介石和他的政府所执行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蒋介石被骂成“不抵抗”,“卖国”之流,还有人提出来了“打不过也要打,不打即是卖国”。其实只要想想当时国家的军队没有整编,国民政府的政令军令仅及数省,没有统一的军队,中央与地方实力派尚未调和矛盾,财政困难,武器弹药缺乏,军队素质尚缺训练,当时又有多少实力能与日本全面开战呢?正是意识到中日两国国力、军力相差悬殊,蒋介石才使用一方面对日本采取主和的态度,另一方面则做抗日的准备,所执行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是建筑在外敌尚不对其统治构成致命威胁基础上。
在此政策的指导下,国民政府在35年,36年,37年军事委员会都拟定了年度《防卫大纲》确立了对日作战计划和国防领导体制,至1937年7月战争爆发为止,一年半中建成铁路2030公里,平均每年修建1353公里,是此前8年修路记录的6.5倍。加强了各军队和军用物资的调动,极大方便了军车停靠和各种武器的搬运。35年6月国民政府公布《兵役法》,兵役分为国民兵役和常备兵役两种,主要进行壮丁训练和学生训练,据统计从1933年到1936年共集训专科以上学生21811人,中等学校学生106255人。1936年开始择10个师调整,从36年~37年30万的整编计划完成80%。1935年设立炮兵行营处,共编独立炮兵旅四个,独立团五个,独立山炮营,独立野炮营,独立重迫击炮营各三个。向德国等国家购买军火,先后又组建了高射炮兵,装甲兵,防化兵等军种,到37年春,几年的工夫,空军从无到有,已培养飞行员和机械师共700多人。从德国获得的一亿马克贷款中,国民政府在湖南,湖北,江西等地建立化工,冶金,电气,机械等工厂,甚至还建立了一个芥子气工厂用来防化兵研究。很多人都批评国民政府的“黄金十年”,说这是一纸谎言,可南京大学张宪文教授编写的《蒋介石全传》中却所述:“至1936年中国社会经济达到了抗日战争前的最高发展水平,为支持抗日战争奠定了物质基础。”不可否认这些准备都为日后的抗日打下基础。
七七事变爆发时,日本人叫嚣“三个月解决中国事变”,到淞沪会战开战时,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令人惊讶,从九一八时,中国军队和日本军队的战斗力是十比一,六年之后就快达到三比一了,日军从上海投入兵力不足一万人就陆续猛增到了20万,所谓十天攻占上海,三个月解决中国事变顿时成了泡影。战争被无限制的扩大和拖延。日本战史《大东亚补给战》中承认,1938年以后日本国力由于中日战争的拖延开始逐年下降,所需要维持战争的原材料严重不足,对外贸易开始萎缩。日本侵略中国越陷越深,导致英美在华利益严重受损,双方越闹越疆,美国就冻结日在美资产,掐断了石油供应;结果日本骑虎难下,决心把战争扩大到东南亚,发动了太平洋战争。
如果当初投入的不是精锐的德式师而是大刀队结果又会如何?1933年,日本人打到热河,有血性之士著文号召,主张用大刀长矛、大车骆驼、人拉肩扛,驱使人民赤膊上阵,而胡适先生拍案而起:“如果这才是救国,亡国又是什么?”“如果这叫做作战,我情愿亡国,也不愿学着这壮语作战!”大刀可以杀鬼子,但无法打赢这场战争。就连毛泽东在抗日战争时就曾断言:“须知没有现代新式技术装备的足够数量的军队,要实行反攻,收复失地是不可能的。”于是八路军就有了“在可能条件下,应乘虚尽量消减伸入根据地内之伪军、顽军及敌军小据点,扩大根据地,但一般的暂时不打交通要道及较大城市”的方针。如果换了毛而不是蒋当家的话,以毛泽东的远见来看,他需不需要国家军政统一,整编军队,发展实力,再与日寇抗衡?还是就像当时的大学生所期待的马上全民皆兵,风风火火,人手一把大刀,带着低劣不堪的枪械去北上抗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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